超市里的“漏斗”

　　在上海市金山区繁华地段有一家大型超市，从2005年3月开始，超市的管理人员发现一些奇怪的现象，总有一些不同的货品莫名其妙的消失，而且是每天都在消失。

　　一天晚上，超市关门歇业之后，工作人员清点货物时发现，少了一百包食盐。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像这种东西，不可能谁去偷100包食盐出去，这就是非常异常的状况。

　　而接下来，超市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发现类似的现象。有些商品当天并没有卖出去多少，可是货架上却少了很多。这些丢失的并不是家用电器，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全部是食品、油盐酱醋等普通商品。

　　上海市金山区乐购超市负责人：刚出现的时候，就觉得这卖场里的东西，在卖场里变得好像蒸发了一样，不可思义的感觉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库存的数量急剧在减少，但是跟销售数额又对不上

　　发现异常状况后，超市管理人员核对了近几个月的库存和销售情况，结果发现，像这样奇怪消失的货品价值达到了上百万元。上百万元的食品、干货能堆满十几排货架，这么多的货物怎么会不翼而飞了呢？随后，超市通过盘点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现象，不仅在金山乐购，在真北乐购，七宝乐购等其他几家连锁店里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我们系统反映出来的状况，损失达到了380几万的样子。

　　按照行业惯例，在大型卖场中允许货物存在千分之五的损耗率，但是将近400万的损失，超市管理人员认为，决不可能仅仅是损耗这么简单，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超市的管理人员首先想到的就是“偷窃”，于是他们向警方报了案，不过随后侦察的结果，让他们更是疑惑不解。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通过监控下来没有发现（仓库）有大宗货品被转移的迹象。

　　同期：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志强：盐一些小的日用品，那么如果说外来偷窃的话呢，把几百万这么一些日用品加起来，几卡车都拉不完的，

　　超市没有被偷盗的迹象，而且，几卡车的柴米油盐，也不可能轻易的被偷走。警方判断，如果不存在外来人员偷盗的情况，那么很有可能是超市内部的工作人员出了问题。

　　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志强：就是收银员，他是不是把营业款自己直接放到口袋里去了，只有进口和出口这两个存在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警方分析，这些丢失的货物可能确实被卖了出去，但是收银员私自扣下了货款，这也会造成货物丢失的假象。可是，警方通过进一步地侦查发现，超市的收银也都是有严密的监控措施的。

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志强：电脑扫描出来的这个数据到收银员下班的时候有一个总的数额，比如讲是一万块，他拿掉，如果说拿掉了两千块，马上就发现了。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查我们的电脑系统，也没有问题，收银台每天销售的货品，跟账款是完全对得上的。不存在问题。

　　事实上，就算超市敞开大门让人偷，想要偷走将近400万元的油盐酱醋，也是不太容易的事，货品可能流失的所有出口全部都被堵住了，问题究竟会出在哪儿呢？

　　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志强：到这个时候我们又开始怀疑这个案件是不是成立了。

　　其实，在上海金山乐购超市报案之前，他的另外两家连锁超市也曾向当地警方报过案，不过，调查的结果也和金山店一样，没有找出任何头绪，因此一直没有任何进展。难道这400万的货品真的只是自然损耗，就在侦察陷入困境的时候，超市工作人员在卖场关门歇业后偶然看到的一张收银小票让了他们又有了新的突破。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然后无意当就是把收银小票拿出来对一下，核对一下就发现，收银小票和电脑所体现出来的数据有一定差异了，有百分之二十的损耗。

　　收银小票上的数据和电脑中的数据应该是一致的，怎么会出现差异了呢，超市工作人员和警方一起又检查了其他几台电脑，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

　　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志强：我们其中一个侦破组的组长，主办侦查员就和我们提到是不是有可能中央数据库出问题。

　　发现这一情况后，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负责网络和计算机犯罪的专家迅速介入，在检查了超市的收银系统后，警方发现了本不该出现在系统中的一个奇怪的软件程序。

　　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陈志强：打个比方，这个软件就好像一个漏斗一样，我一个自来水管当中，我开了个口子接到另外一个管子，那么这个水就分流了

　　收银电脑中的记录和收银小票本该一致，但是正是因为这软件程序在作怪，打出的收银小票是真实的，但是电脑中的记录却被自动删除了一些销售记录，截流了部分售货信息，这个比例达到了20%

　　公安机关侦察现场资料：那，他现在按几个键后，就跳出来你今天这个单子上106。6元你可以截流的，就是传回数据时已经删除了的。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这个损耗就相当于我一天卖了一万块，明明应该收回货款是一万块，结果2000块是中途被截留了，等于交上货款的时候，这两千块被收银员私自留下来了。

警方把这个软件程序称为“漏斗”，正是这样一个安装在电脑系统中的“漏斗”软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截流了超市近400万元的营业额。

　　“漏斗”这个比喻很形象，这个藏在系统中的软件程序起的作用就像“漏斗”一样，比如货品卖出去了100元，但是在电脑收银系统中，他自动删除了20元的销售记录，这就造成销出的货品和电脑记录对不上，货品奇怪消失的假象，实际上丢失的并不是货品，丢失的是电脑里的记录和货款。那么是什么人在电脑中安装了这样一个“漏斗”软件呢，针对这一情况，警方迅速锁定了监控方向，那就是可以接触到计算机的收银员和资讯员。2006年初，第一位犯罪嫌疑人落网，韩诗晨，当时是超市收银员。

　　韩诗晨：每天下班以前在键盘上按几个键，就可以提出一天营业额的20%，然后偷偷带出来就可以了。

　　据韩诗晨交待，他也并不知道谁安装的这个软件，只是有人教他如何操作并把每天截流的20%的货款现金带出，这些钱并不是全部进了自己的腰包，他只能提取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则要上交给一些人，在超市里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惟一这样做的人。警方在抓捕了另外几名收银员后，发现情况同样如此。看来在这些收银员背后，还有一些人隐藏操纵着，他们又是谁呢?

　　上海康诚仓储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王君山：具体很多人的名字，他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们团伙的控制是非常严谨的。给我们的感觉就像传销网络一样的。下级不知道上级是谁，上级的上上级是谁也不知道的。只有一个代号，或者某一个人出面代表，来帮他们进行培训，和收取现金这样的一个感觉。

　　这个漏斗软件是从哪里来的，超市里还有多少个像韩诗晨这样的收银员？金山乐购的收银员韩诗晨落网后，警方顺藤摸瓜，通过对犯罪嫌疑人的审理，很快在三家连锁超市内挖出了多达四十多人的犯罪团伙，2005年中秋节，经过周密部署，这个犯罪团伙中的43名犯罪嫌疑人相继落网。




　　团伙的核心一号人物：方元，27岁，曾经担任过超市的资讯组长，在整个计划中，他是 “漏斗”程序的设计者，也是团伙的组织者。

　　方元：随着人数的越来越庞大，还有不断的经济收入，我都不想做了，但是那么多人在后面，他们会推着你去做，他们使我越来越难以摆脱这样的巨大诱惑。

　　二号人物陈炜嘉，34岁，曾经是乐购超市的驾驶员，负责安插可靠的收银员。

　　三号人物于琪，曾经担任乐购超市资讯组长，负责秘密安装漏斗程序。

　　于琪：我们这个东西不用你去刻意去付出什么东西，就能得到一笔很可观的收入，那肯定谁都愿意去做。

　　除了以上三个主要组织者，其他的四十名成员也全部都是乐购超市的资讯员和收银员，他们联手编织了一张贪婪之网，将超市的部分营业款截流到了自己腰包里。

　　近一年的时间，近400万元的营业款进了他们的手中，那么他们是怎样在超市中插入了这样的一个漏斗，为什么这么多人趋之若骛，最终发展为如此庞大的犯罪组织呢？

2001年5月，计算机专业毕业的方元应聘到乐购超市担任资讯员工作，负责网络和数据库的维护维修。

　　方元：我们在那边呢，需要24小时不停的工作，然后是两班倒的，做二修二。

　　由于工作需要，方元经常上夜班。就在这时，一个占小便宜的念头冒了出来。

　　方元：就是觉得，晚上吃夜宵肚子饿了，你还得花自己的钱买东西，买这个买那个花自己的钱觉得有点委屈吧。

　　想要不花钱吃超市里的食品，还要不被人发现，方元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先把面包在收银机上刷一下，取得收银小票，骗过安检表示自己已经购买，再利用自己身为资讯员可以修改电脑数据的便利来修改收银机上的数额，把这笔记录删除，这样一来，电脑里没有销售记录，而他却拥有了这个面包。

　　方元：然后就想做这样一个程序，那我晚上可以拿点东西，方便一点。

　　方元靠这个办法白吃了几个月的面包。2003年，他辞职离开了乐购超市。辞职后不久，在和原来的同事陈炜嘉吃饭的时候，方元无意中把这个办法透露给了陈炜嘉。

　　方元：他就跟我说了，既然你能拿东西，肯定也能拿钱，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方元的话让陈炜嘉看到了一个新的生财之道，陈炜嘉告诉方元，大超市都有一定的损耗率，如果用同样的方法拿钱出来，肯定也不会被发现。陈炜嘉的提示给了方元以启发，他们俩是一拍即合，一个计划慢慢的在他们的头脑中形成，但是，拿面包和拿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怎样才能把超市的钱拿出来呢？

　　方元首先针对超市的收银系统制作了一个补丁程序，如果安装在收银台的电脑上，只要收银员按照特定的指令进行操作，程序就可以自动选出某些货品，删除部分营业收入。这样，收银员就可将这些营业款顺利拿出。

　　方元：拿面包嘛，只要删除一笔交易就可以了，而拿钱的话，有些东西就不能动了。我今天在24号机台，别人在25号机台，如果两个相邻的机台，交上去的钱差距太大的话，就会被别人怀疑，所以我们就定下了一个20%的比率，这样不会被别人怀疑，然后有一些货号，单位管得比较严，那些货号不能删除的。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个程序植入超市的收银系统。由于方元当时已经辞职离开，他找到了仍留在超市工作的朋友于琪，让他利用自己资讯员组长的身份，将补丁程序秘密的植入超市的收银机。

　　方元：他们跟我关系很好，就是说你帮我这样一个程序帮我传上去吧。然后可能以后会有点钱，反正你帮我先传上去以后再说吧。他们也没多想，就传上去了。

　　于琪：这对我来讲其实很容易，也不需要我花很多，很多精力去做，很简单的一个操作，我就把这步完成了，所以当时我就没有多想。

不过，真正要把那20%的营业款拿到手还需要收银员的配合，而这一块就由精通人际关系的陈炜嘉负责。陈炜嘉一方面在超市已有的收银员中发展对象，另一方面利用自己是超市的驾驶员的身份推荐新的收银员，进行特殊培训后，再利用自己在超市的人际关系，安插到各个超市中去。从此，方元的家就成了这些卧底收银员的培训基地。

　　方元：不复杂，下班的时候按个按键就完事了，然后按键的话，你就会在屏幕上看到一个金额，那个金额就是你该拿的钱，他们非常傻瓜化智能化。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他们只要把钱安全的带离出乐购就可以了。

　　起先，超市部分营业款流入方元等人腰包的金额并不大，因此没有引起怀疑，渐渐的，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在。

　　于琪：基本上我们当时觉得就是没有我们解决不了的事情

　　方元：随着时间的，时间越来越长，然后事情越来越稳当，发展得越来越稳定，慢慢担心也就随之消散了，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觉得一些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好像觉得可以处理，我可以处理一切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情再会怎么样了。

　　为了截流更多的营业款，方元等人决定吸收更多的收银员加入，他们开始模仿传销网络的模式发展下线，收取提成。

　　原乐购超市收银员韩诗晨：让我帮他介绍几个人，然后就给我百分之五的提成

　　原乐购超市收银员施雯君：后来真的是骑虎难下，说句实话，后来我在做下线发展人，真的是他们收银员，说句实话，做的劲比我们还足

　　就这样，由方元负责软件开发，陈炜嘉负责人员管理，于琪负责技术维护，收银员不断发展下线，一个由43人组成的庞大犯罪网络深入乐购超市，通过卧底的里应外合疯狂敛财，成了超市名符其实的“漏斗”。

　　将近一年的时间，团伙中每个人按比例分得赃款数千元到50万元不等。因为一直查不出原因，超市只是发现异常，但并没有发现这张网。就在这个团伙为自己的生财之道暗自得意的时候，一张收银小票将他们的身影暴露了出来。2005年12月29日，上海市金山区检察院将43名犯罪嫌疑人以职务侵占罪向上海市金山区法院提起了公诉。